毫无疑问
“她”的穿着打扮是典型的女人——
画着浓浓的眉毛
嘴上是很少人用的大红色唇膏
厚重的睫毛
盘着头发
一直穿墨绿色的套装
露出粗壮的小腿
“她”是绝对真实的

“她”每天一大早就来到麦当劳
要一杯咖啡
挑一个二楼角落里的位置
似笑非笑地观察着餐厅里的芸芸众生
旁边有镜子时
“她”还会仔细地打理头发和妆容
偶尔
“她”会下楼
为咖啡续杯
或者去洗手间
回来后
继续看着旁边的人来了又走
就这样
一直呆到晚上八、九点

“她”走路时很讲究仪态
“她”似乎有洁癖
一次看见她入座前把凳子椅子擦了又擦
五分钟后还没有坐下


第一次注意到“她”
是四年前
我高三的时候
每天晚上会去老西门麦当劳

一天
旁边的C暗暗指着楼梯对面的“她”说：
“她是男的。”
怎么可能？！
我嘲笑他的怪力乱神
“男扮女装”只有在古装戏里才有
现实世界中
特别在麦当劳这种公共场合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C说：
“男人对女人是最敏感的。她绝对不是女人。”
我将信将疑
被他这么一比划
觉得她太刻意的装扮、粗壮的只有男人才有的小腿
真有点可疑

“她”起身下楼去洗手间
C尾随而去
回来后
他得意地说：
“她是男人，她去了男洗手间！”

从此以后
每天去麦当劳
总是注意着这个神秘人物
“她”不用工作
“她”的角色是麦当劳里的上帝
“她”带着暧昧的微笑
观察着过往的一个个“饮食男女”

一次同学间的八卦
发现原来大家都注意到了“她”
而且
从我初中的时候
“她”就开始每天去麦当劳点一杯咖啡
下雨天都不例外

一个同学的好友在那家麦当劳打过工
她说了一个故事：

“以前有一对情侣
经常来麦当劳
一人点一杯咖啡
在二楼的角落里谈情说爱
还喜欢续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个女的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听说是出了车祸

从此以后
那男的就把自己打扮成女人
每天来麦当劳从早坐到晚
以前是买两杯咖啡
一杯放在对面
“她”总是在角落里注意着餐厅里的情侣
脸上永远挂着奇怪的微笑

“她”讨厌情侣的亲昵举动
有一次还和别人吵了一架
喉咙里发出的是男声
。。。。。”

故事就这么短
带有浓厚的传奇色彩
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谜

三年前老西门开始拆迁
麦当劳被夷为平地

这三年里我一直去文庙逛
在麦当劳对面的KFC里
竟然又遇到几次“她”

“她”发福了
眉毛比以前更浓
还是一杯咖啡
还是暧昧的微笑

看到“她”我就想起那个故事
我宁可这个故事是真的
因为我相信
只有爱情的力量
才会把一个男人变成这样

四年前觉得“她”很可怜
现在想来
也许“她”是幸福的
在同样的地方
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中
默默地对抗着现实
缅怀着过去
不用考虑明天会如何
因为“她”的舞台
就是快餐店的一隅
“她”的道具
就是那杯永远都续不完的咖啡。。。

一如张爱玲在《金锁记》最后的那段话——

“三十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了下去，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
然而三十年前的故事还没完——完不了。”

P.S.
前天去老西门KFC
在二楼又见到“她”
如果你觉得好奇
说不定你就会遇上